【SS古风/ALL-冰瞬-米妙】因缘错—终。弄人心

终   弄人心

 

此情无果皆因缘

前尘若梦弄人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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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匹白色骏马一前一后穿林而过,马蹄声声,飞溅起落叶甘草。

马上之人衣襟翻动,眉头紧锁,两张俊颜一平静凝重、一焦急似火。劲风兜起的长发,在翻飞的衣衫里纠缠不休,淡紫与亮金,越发素雅飘逸。

临近圣域水域,厮杀声渐重,兵器相撞,铮铮响动穿耳震心!

举目远望,正对山门的码头竟然停靠着近50条官船?!两人对视一眼,打定主意,手起鞭落,两匹马如离弦之箭直奔岸边。留守岸边的人忽闻马儿嘶鸣,还未弄清是怎么回事,就见两道白影脱离马鞍越过重重人墙踏水向对岸飞去。这些官兵武功平平,从未见过如此卓绝的轻功,一时间竟看的呆了。待回过神来,那两道人影早已混入对岸的厮杀之中,再难分辨。

紫龙负手凝眉立于船头,除了惊讶于这二人的身法,更有一种难言的心绪卡在胸中。

这紫发白衣之人,紫龙认得,正是人称“玉笛公子”的穆先生。三年前,紫龙在庐山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,对其心性为人甚是佩服。今日在此处得见,难道这玉笛公子与邪教也有渊源不成?

思虑至此,紫龙握紧手中的长剑,提气纵身,便追了上去。

 

穆过得对岸,跃上码头前的巨石,但见满目疮痍,血流成河,直通向山门的石阶上尽是气绝的尸体。穆心中忿恨,平日里一双修长的手更是握得青筋突起。正欲发狠冲进人群之时,被人一把拉住。

“莫要白费了力气。”

穆气结,转头瞪眼道,“沙加,你放手!这些都是我圣教兄弟,岂能见死不救!”

“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撒加,各大门派有备而来,岂是你我二人能拦住的?”见穆欲挣脱钳制,沙加抬手指着对岸厉声道,“况且,现在有朝廷做后盾,你心里明白圣域已凶多吉少!多杀几人又有何意?”

穆白了脸,等着沙加的一双眸子闪了又闪,最终只是咬着嘴唇一言不发。沙加之言穆懂,只是眼看着那些叫得出名的、叫不出名的、甚至未曾谋面的兄弟命丧于此,谁又能冷眼旁观?人非草木孰能无情,怪只怪人心叵测,心如明镜者太少,为人轻易挑拨利诱之人太多!

手中欲以挣脱的力道减弱,沙加微微松口气,眼前的局势远比他料想得要糟糕的多,他与穆自昆仑山听到消息,快马加鞭跑了数天,最终还是晚了。如今一干教众他已无暇顾及,只盼得撒加等人命不该绝,救得一个算一个了!

心已定,沙加一咬牙,拉着穆在混战的人群里几个起落,冲进大门。

两人在房顶、树梢间疾走,所过之处无不尸横遍地,那里有自家兄弟、也有地对之人。沙加悲悯地闭了双目,此番血雨到头来不过是魂破人散而已。

 

过了几个院落,便是一片竹林。沙穆二人收功落地,此处宁静异常,与刚才所过之处天壤之别!两人放慢脚步走进竹林,空气中隐约可辨的血腥味渐渐浓烈。约莫半柱香的功夫,凝霜居的竹舍进入视野。但眼前场景更叫人心惊。舍前空地上,躺着十七八具尸体,均是一剑封喉。

穆上前查看,但见死者皆是一袭黑衣蒙面,所用兵器均是长刀,上刻“御龙”二字。

“原以为打前锋的应是这武林帮派,想不到一个炽焰竟能劳驾御龙组大动干戈。”

“御龙组是朝廷秘密训练的杀手组织,对付一辉自然比一般人更有把握。”沙加长叹,“此地不宜久留,既然未见一辉,想必他自能脱险。”

“若是一辉无碍,他肯定会去碧落阁。”穆起身皱眉,“比起瞬,我更担心万星楼。星矢虽武功不弱,但行事容易鲁莽。他们既然能派御龙组对付一辉,定是有高人指点。且若要到得撒加的凌霄殿必先过万星楼。”

“快走!”沙加一惊,不待穆反应过来,人已脚下生风飞了出去,“这小子最好没事,我还没治他知情不报的罪过呢!”

穆心下失笑,这哪里还像不问世事冷漠无情的清莲啊!也罢,命将不保,还在乎那名号作甚?

 

紫龙提剑追至竹林,被一人所挡。举目对望,这才发现刚才所见之景都不及此人浑身散发的煞气,令人身心俱寒。

只见那人苍蓝发色,眉心一道疤痕,一身银灰长衫,在袖口和衣摆上用银线绣着火焰,与人厮杀溅落的血迹如沧浪的飞沫,在银色的火焰上开出娇艳的血花。

紫龙敛了心智,望定对方,缓缓开口,“你是……”

“炽焰。”

冰冷至极的两个字,音未落,人已到。紫龙震惊之余只来得及举剑搪开那一刀,虽未伤到,却仍被对方的内力震退几步。稳住身形,紫龙拔剑相对,“圣域炽焰,果然名不虚传,若是阁下未曾受伤,想必我已气绝。”

一辉双手持刀眉目一挑,“君子剑也非浪得虚名,只可惜火候未到,不及童虎一半。”

紫龙咬牙,“你魔教行事狠毒,暗中行刺朝廷命官,今日若不剿灭定会祸乱一方!”

“你童氏背地挑动武林纷争,利诱他人,坐收渔翁之利,妄称君子!枉顾知己!”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而出,一想到瞬曾为这种人伤神,一辉便杀意更浓。

两厢无言,兵器相抵,浓重煞气席卷得整个竹林瑟瑟作响,似是哭泣,似是悲鸣,为那远去的君子之交,也为那不再的兄弟之情。

 

一声来自竹林的巨响震彻天际,沙加和穆脚步一滞,却未敢回头。

难以言喻的悲恸直击内心,穆仰头凝视头顶的蓝天,悲戚自语:“我们到底回来做什么……”

沙加握紧手里的小锦袋,内物圆润的棱角此刻也硌伤了手掌。低头摊开掌心,染血的锦袋依稀还能看出往日的颜色,浅淡的水绿配以嫩粉的丝线,素雅柔和。

 

沙加与穆冲进万星楼时,星矢已将最后一人斩杀。但任谁看了那没入胸口的长剑,都明白生无可换!

星矢看见呆愣的两人竟轻笑出声,“你们还是回来了啊……”

沙加冲过去吼道,“不许死,没有四大长老的命令你敢死,就是蔑视教规!”

星矢愣了片刻,笑道,“雅柏菲卡死了……人都凑不齐,你还不放过我?”

“混蛋!”沙加一拳捶在地板上,音带哽咽。

“留在这的都没走,过去的……我是没辙了……”星矢一阵咳嗽,鲜血喷涌。

穆一把握住他的手,“为什么不飞鸽传书给我们?你万星楼消息灵通怎会不知此难?!”

“……教主有命,痴笑又……怎能不从?你们……既然人都……回来了,亲自问他……吧。”星矢微摇了摇头,眼神渐渐涣散,他抬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锦袋,颤抖着递给沙加,“帮我……还给瞬。告诉他……笑忘……前……尘……”

“星矢!”眼见星矢双眼茫然失了神采,穆握住他的双肩叫道,但星矢却如沉浸在美好梦境中一般,呢喃着依稀可辨的句子合了双目。

“那家伙……的……笛声……真……想再听……一次……”

 

沙加握紧手中的锦袋,举目望向阳光下的凌霄殿。

往日气势恢宏的殿堂,今日看上去竟是如此虚幻飘渺,似是风中之沙,眨眼便逝。

 

展开身形,穿过无人的碧落阁到达凌霄殿,都未看到撒加等人。心下稍宽,但闻殿后打斗之声,两人对视一眼,急忙穿堂而过。

凌霄殿是圣域内位置最高的建筑,乃是教内高层议事之地。因其地势最高,颇为清静,撒加最喜长居于此。凌霄殿后有一处断崖,山壁如刀削一般直上直下,陡峭异常。崖顶风景无限好,穆记得年少之时,他们曾多次立于崖顶听风观景,看脚下浮云流动。

 

沙加与穆循声而至,却被眼前景象震慑得呆立当场。

童虎所率的二十余位武林高手已有半数气绝倒地,撒加、阿布罗迪、瞬及冰河全身浴血,屡战屡退已至断崖。阿布罗迪啐了剧毒的匕首刺进对方腹部的同时被掌风震断筋脉,撒加砍了对战之人的手臂,接住阿布却见童虎一掌将冰河震下断崖,瞬情急之下飞身相救,只来得及用天蚕雪缎缠住冰河的手,巨大的冲力加上已然悬空的冰河将瞬直带向断崖,撒加运足内力拉住雪缎,可冰河与瞬人已悬在崖下。高手过招本就胜在一夕之间,童虎自认占了先机举剑直刺,怎奈阿布罗迪虽然伤重,却仍奋力栖身向前,那力道十足的一剑竟穿透阿布罗迪的胸膛,再刺入撒加右肋。这一系列变故顷刻而至,纵然撒加武功再高,也难抵挡。肋下吃痛,力道便松了,雪缎柔滑,当即脱手,再欲抓够,却听一声丝绸断裂之声,力道全无。

 

撒加茫然地看着手里的半截雪缎,整个人跌坐在地,怀里的阿布罗迪已然没了气息,往日里红润姣好的脸苍白如纸,嘴边那屡鲜血却殷红的刺眼。撒加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闷哼一声,一口鲜血喷在阿布罗迪胸前,浸入血染的衣襟,不分你我。

穆嘶叫着扑过去扶住撒加,“大哥!”

沙加挡在童虎身前,一双湛蓝的眼眸凝了血、凝了泪、凝了狠!不再多言,沙加栖身而上,与童虎战在一处。沙加本是修佛之人,以往过招皆是点到为止,今日却招招致命,处处杀机。童虎因久战未歇,引发旧伤,连连退败,不肖几个回合,沙加手掌一翻,正中童虎胸口,人当下就飞了出去,再无还手之力。沙加拎起地上的剑,一步一步走过去,面若冰霜,宛若嗜血修罗。

 

“沙沙……”

沙加脚步一顿,剑抵上童虎的咽喉。

“沙沙,放了他。”

“大哥!”穆惊叫,这灭门之仇撒加怎能……!

“放了他!”

“我不!”沙加剑向前半寸。

“沙加!”

“大哥!”

“……够了……”撒加声音无比衰败,“死的人……够多了……”

“都是他害的!”沙加带着哭腔吼道。

撒加茫然地摇摇头,一抹笑容无限凄凉,“是我的错。”

穆扶着撒加的手剧烈一抖,撒加却笑得更深,“十年前,我就错了……以为只要不作乱武林,圣教终有为世人接受的一天……可世间本无公平可言,黑白也只在一念,根深蒂固的不只是世人眼光,还有一己私欲……”

“大哥,我们走,离开中原,天下总有我们的容身之所。”穆望着撒加的侧脸,这张脸轮廓依旧,可为什么那目光如此苍凉孤寂?绝望,何曾会出现在撒加身上?

“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童虎闻言,大笑,“身为邪教,人人得而诛之。今天就算我死,日后也必有他人将你们斩尽!”

“住口!”沙加怒道,“挑起武林纷争,数百人因此丧命,你的作为又与邪教有何分别?!今日不杀你,怎对得起死去兄弟?”言毕,沙加举剑便刺,谁料“当啷”一声剑竟脱手而出。未及反应,长剑已近,沙加侧身避闪仍旧血染长襟。

“沙加!”穆眼疾手快将人带入怀中,见沙加只是被刺伤手臂,这才松口气,怒目来人,不由恨从心生,“是你!”

“想不到玉笛公子竟是邪教中人!”紫龙举剑相对,满目轻蔑。

“想不到君子清风竟是攻于心计的小人!”穆低头嗤笑,“他堂堂碧落阁主也终于看走眼一次了……可惜,这一眼便搭上了性命!”

“什么?”紫龙心下一跳,瞄见地上的半截残缎,脑子里轰地一声,“瞬……”

穆望向断崖,一言不发。紫龙却发疯一样冲到崖边,视线所及全是淡淡薄云。颓然跪倒,食指扣紧地上的沙土,“相见无期……相见无期……相见……无期!”原来真的是一语成谶!

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”沙加呓语低沉,“你们童氏自诩名门正派,替天行道铲除邪教,可你们做了什么?又得到了什么?亲友命丧,知己反目,结仇结怨……这就是你们所谓正道的行径?哈……童紫龙,你可悲!”

“哈……!邪教就是邪教,死期将至还在妖言惑众,紫龙莫要轻信他言,乱了心智!”

童虎见儿子战意全无,怒吼道,“难道你忘了邪教暗算童家,你兄丧命之仇了?一个邪教异端怎值得你如此这般!”

邪教异端……紫龙心下一震,口中竟有苦涩之味,好似初见那清丽之人时所品的龙井。那双眼、那抹笑、那场宿醉,难道都是假的?举目环顾四周,死亡近在咫尺,昨日还举杯对饮的人,今日已成冷尸。这场讨伐、这番激斗里死去的不光是正义侠客,还有自己视为知己之人和他的亲人兄弟。那么,就算灭了圣域,也依旧难逃血流成河、万家破碎的结局。若是如此,他们为何还在厮杀?暮然间,紫龙仿佛看到了一条血染之路直通未来,那条路下埋着的尸骨不分敌我,皆是森森惨白,惊魂悚魄……!

见紫龙纹丝不动,童虎心下大怒,屏息凝气直捣撒加胸口。这一掌已是破釜沉舟,速度力道皆是十成。撒加见状先以掌风推开沙加和穆,再运功以对。威力十足的一招银河星爆!霎时土石飞扬,待尘埃落定再看二人,童虎筋脉全断,气绝身亡,却是死不瞑目!

“爹!”

“大哥!”

紫龙抱住童虎尸身,竟是欲哭无泪!

沙加和穆一左一右接住撒加直倒下来的身子,见他血染衣襟、眼神难聚,也已气若游丝。

“大哥……你这是何苦!”沙加大恸,抓着撒加的衣襟,双唇颤抖。童虎那掌意在破釜沉舟,撒加却为同归于尽!

撒加凄凉一笑,断断续续道,“……沙沙……小穆……大哥这是……赎罪啊……”

“大哥,错不在你,你又何苦背负这罪孽?”穆摇头啜泣,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。

“别哭……”艰难地抬手抹掉那泪,撒加的语气带着宠爱,“答应我……远离……江湖,远离……这恩怨……安心度日……”

“大哥……撒加……没了家、没了兄弟,哪还有逍遥幸福?哪还有安心度日啊……”

撒加闻言悲从心生,一阵猛咳,鲜血自口中喷涌,彼时的欢笑恍惚映于眼前,不由得举目望天,那苍穹之上,可还望得见昨日?“……小穆,再吹一次你教瞬的《笑忘书》吧……”

 

翠色玉笛,通体莹润,穆起身凑于唇边,空灵凄美的曲调如歌如泣。似是安魂之曲,沉浸灵魂深处,勾起无限回忆……

 

一曲未完,沙加只觉臂弯一沉,悲戚无声。

 

“紫龙,事已落幕,圣域尽毁。我只问:你兄弟何在?知己何在……”

 

…………

 

来年三月,许久无人涉足的圣域繁花似锦,竟开得美若仙境。

 

一玄衣青年拾阶而上,看似赏花,却无心风景。

直到在断崖站定,负手对苍穹,目光闪烁,似是陷入回忆。

片刻后,那人斜下肩头布袋,拿出古琴,盘膝而坐,十指拨弦,音韵缥缈……

 

往事一幕一幕涌上心头,如同祁连山肆意的飞雪,片片冰凉,落地无声。

 

“世间之事,皆有因缘,虽知结局,却无解法,那一番经历虽殇尤恋。”

 

 

——完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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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 2014.12.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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